严府深宅里正摆着一桌丰盛的家宴,二十多位姬妾环坐在旁,酒香菜香飘满堂屋。谁也没料到,这顿饭还没吃完,官差的脚步声就踏破了门槛,锦衣卫鱼贯而入,把整座宅子围了个水泄不通。满桌杯盘应声碎落,姬妾们吓得脸色煞白,缩到墙角瑟瑟发抖。
这个被围住的人,就是严世蕃,权倾朝野的首辅严嵩之子。
严世蕃这人,脑子确实是真好使。史书上说他博闻强记,嘉靖皇帝爱在纸片上写些晦涩的问题让内阁大臣解读,不少饱读诗书的阁老都被难住,唯独严世蕃总能立马答出典出何书、何卷、何页,连皇帝都惊叹不已。有他这么个儿子在背后撑腰,严嵩才能在朝堂上呼风唤雨二十年,父子俩一个在明面上讨好皇帝,一个在暗地里出谋划策,狼狈为奸这个词,用在他们身上再合适不过。
可这份聪明,严世蕃全用歪了地方。他生活极度奢靡荒淫,府里姬妾成群,行事张扬到没有半点忌惮。仗着父亲的权势,他把朝堂当成自家后院,谁敢弹劾严家,几乎没一个能落得好下场。曾经有位叫杨继盛的兵部官员,写了篇痛陈严嵩罪状的奏疏,结果被严嵩父子倒打一耙,安上莫须有的罪名,两年后被处死。这样的例子,严家父子手上不止一桩。
天下人敢怒不敢言,但压不住的怨气,终究会找到出口。
1562年,御史邹应龙实在看不下去,冒死上书痛陈严家父子的罪行。这一次,嘉靖皇帝终于松了口,下令将严世蕃革职流放雷州,严嵩也被削职为民。眼看着这对为祸多年的父子终于要栽了,可严世蕃压根没把流放当回事,走到半路就偷偷折返,跑回江西老家继续为非作歹,府邸修得比从前还气派。
他不但没收敛,反而变本加厉,暗中招募一批亡命之徒,操练兵马,甚至传出要勾结海上倭寇头目汪直,图谋投靠日本的风声。一个曾经的朝廷重臣,走到这一步,已经彻底把自己逼上了绝路。
1564年,南京御史林润巡查江南,一路搜集证据,把严世蕃这些不法勾当摸了个底朝天,一封奏疏直接递到嘉靖皇帝面前,指他勾结倭寇、暗藏叛逆之心。嘉靖皇帝勃然大怒,当即下令把严世蕃逮捕押解回京。
这场审判的关键,落在了时任首辅徐阶手里。给严世蕃定罪本不是件容易事,严家党羽到处散布消息,说审案的三法司是要为杨继盛、沈炼翻案报仇。徐阶老谋深算,一眼看穿这层用意,他清楚嘉靖皇帝生性多疑,若真把这两桩旧案摆上台面,皇帝反倒会觉得大臣们是在指责自己当年的决断,索性把这条路子直接删掉,另辟蹊径,把罪名定成了南通倭寇、北通蒙古,图谋南北呼应、里应外合谋反。
这个罪名一出来,严世蕃当场就慌了神,哭喊着说自己这下必死无疑。此前他一直觉得,凭着自己在朝中的关系网,就算查出些贪腐纳贿的罪状,也未必真能要了自己的命,可谋反通敌这顶帽子扣下来,谁也保不住他了。
1565年三月二十四日,严世蕃与同党罗龙文一并被押赴刑场,行刑前两人抱头痛哭,一代权臣之子,终究没能逃过这一刀,死时年仅五十三岁。
严家被抄家那天,光是京城府里就搜出黄金四百八十多两、珍珠五十两,还有数不清的珍玩器皿。江西老家的家产更是惊人,黄金三万两千多两、白银两百多万两、玉器带饰上千件,府邸房屋六千六百多间,田地两万七千多亩,堆积如山的珍宝古玩,多到根本清点不完。这份家底,相当于当时朝廷一整年的财政收入。
严世蕃死后第二年,严嵩也在墓舍中孤零零地咽了气,昔日权倾朝野的首辅,晚景凄凉到连一个奔丧的人都没有。这对父子横行二十余年,最终落得如此下场,与其说是败给了某一个敌人,不如说是败给了自己无底线的贪婪和张狂。
一个惊天的谋反罪名,或许并不完全属实,可这份罪名之所以能压垮严世蕃,靠的正是他自己这些年积攒下的滔天民怨。压垮骆驼的从来不是最后一根稻草,而是骆驼背上早就堆满了的重担。
【主要信源】
1. 张廷玉等,《明史》相关列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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